• 2008年02月29日

    旧事重提·那年我们路过拉萨 - [孔雀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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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好像从来没有记录过两年前那次进藏。

    原来以为不需要记忆。

    以为会永远铭记的也会忘记,以为会忘记的却变成了无法忘记的……等,真的一本正经想要不忘的时候,大概就非失却不可鸟。    

    620日,离开泸沽湖。从西昌到成都,走青海格尔木进藏。  
    我以为自己在海拔
    3000的地方呆了半年体质已经高原化了,可是翻唐古拉山口的时候证明这一切都是假想。  
    漫天风雪,头疼欲裂;夜黑得一丝月光也不见,血涌出伤口怎么也按不停。
      
    5000米。“只要别死就行了。”  
    我用一只口罩过着我的手指,一直裹到拉萨,在拉萨拆开的时候血肉和纱布都分不开来。那些血流无情无义的落在地上坚硬的冰雪上。鲜红和惨白,居然是很相配的对比色。那时我暴躁非凡的大哭出来,而现在却忽然觉得那个时刻忽然变得很有意义。
       

    还是从头说起吧。   

    从成都到格尔木的火车要开两天两夜整,一路北上绕到陕西进甘肃,还要穿过一段内蒙,最后到青海。我一度觉得很郁闷,只是要从中国的西南跨个省,却绕道了中原的最北,这个弯子真是大了。但这种郁闷很快就转化为兴奋。当需要花费巨大的力量去接近某一样东西的时候,他忽然会变得比从前更加有价值,哪怕有时候是我们刻意的。  

    第三天早晨醒来,景色大变,城镇房舍全都不见了,只有疏黄的没有边际的草原,和散落的牛羊。  别当那是风吹草低现牛羊的绿叶蓝天,内蒙的一切总让人觉得很萧瑟,仿佛千年前的战火纷飞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以为爬上草原兴许能从草皮地下挖出来几根人骨头,但火车依旧猎猎飞驰。  

    很讶异的发现车厢里几乎已经没有人了。从成都开出的时候拥挤的很的火车上,如今一眼望去床铺都是空的。  

    去格尔木的人果然很少。  
    这令我十分高兴。
       

    下午三点的时候,终于到了格尔木。  
    那阵子刚好看完《可可西里》,想起来这个地方就是记者遇见英雄索南·达吉他们的出发地,故事开始的地方,回来的时候变成尸体。
      
    事实上格尔木完全没有电影里面叙述得那么:原生态。不要去想那些斑驳的土灰墙,不要去想神秘笑容的红衣喇嘛,不要去想嘴角有泥巴但眼睛明亮的小P孩们。我们在偏远山区往往看不见导演们在影片中故意描绘出来的那种所谓“纯净”,那种期望都是被艺术渲染了的带有目的性所误导的。纯净,只在于人如何去面对自己的内心。
       

    但是在格尔木,我们能看见昆仑山。  
    没错。昆仑山。他正好变成了格尔木车站大牌的背景,很远,但是就在那里。
      
    我有点呆滞。然后猛地跳起来,拉着兵玛的衣服说,你看你看,昆仑山啊昆仑啊!
      
    他十分不解的望着我。
      

    我只能不停的语无伦次,你看见吗,看见吗,那就是昆仑山。   

    “去拉萨吗?做我们的车吗?”有人来兜售车票。  
    他们看见我很激动就笑,告诉我马上就可以去拉萨了。可是天知道,我却并不是为着拉萨而激动。
       
    格尔木。海拔
    3200米。  
    我在车站买了两个比烧饼还硬三分的面包,坐上了傍晚开出的卧铺车。
      
    到处有人在卖葡萄糖,十块钱一盒,没舍得。
      
    忘了说,我只有
    2000块,这2000块要撑到回去云南。那时候,真的很年轻吧。 

    —青藏公路—  

    那几天其实很巧。  
    三天之后青藏铁路正式开通。三天之后拉萨客栈千金难求一铺,只要和银子有关的都蹦着往上翻倍。以至于我到了拉萨只呆三天就落荒而逃去山南。
      
    而三天之前的我在这架破旧的大巴里,坐在发动机的盖子上看着远方的昆仑山。
       

    不知道为什么,看山的时候很容易失神。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真的是从那会儿在雨崩,小田同学对着缅次姆峰轻唱《桑吉卓玛》的时候吧。  
    司机告诉我,哪个是玉珠峰,哪里有瑶池。我其实很想问哪里有昆仑派,有没有一个朱九真,有没有一个昆仑三圣。那是
    2006年的仲夏,仙四还没有上市。   

    高原的黑夜来的很晚,又是夏天,靠近九点的天空还是带红的。  
    路越来越荒凉,停靠的加油站是个好风景的地方。尘沙飞扬的公路上半个小时也见不到一个车影子。岩石的模样接近沙漠,记忆里那里一丝绿色也没有,但天很蓝。
      
    我穿着肥大的军裤在公路上咆哮着窜来窜去,前俯后仰,胆战心惊又激动万分。回想起来才有意识,可能是想证明自己的存在感,那时候真的觉得人很渺小,却也甘于这种渺小。三千世界一尘沙,须弥芥子无限大。只觉得天啊地啊,你干脆把我吞没融合算了。
       

    晚饭是一盆炒饭。吃晚饭的时候我一直在看昆仑山。  
    那是一种多么奇怪的感觉啊,传说里的那山就在面前拔地而起,看起来那么近,触手可及。你们之间只隔着一马平川的那片草地,好像只要一直跑,就可以顺溜着跑到山顶上去鸟。
      
    可是有些东西,依然很远。
      
    原来我们相隔的从来不只有空间,还有时间,甚至整个世界。
      

    不过炒饭就在我面前,这很好。   
    其实去西藏这次是我唯一一次什么功课都没有做过的出行,所以也完全没有在心里有一个预期是什么样的,以至于我甚至一直都没有预识到半途上会遇见昆仑山。
      
    于是,风吹乱了我的头发直至打结而难以梳开,我们相向而行的靠近始终相对默然。但那有什么关系呢?藏族的姑娘们很少梳头发,她们总是把头发辫成两条或者更多的辫子,这样就不用成天烦恼着被高原从不停息的风会吹乱头发而坏了卖相。我终于也把头发扎成了两个麻花辫,然后在车窗玻璃的模糊反射里看见了一个冒充花季少女的女流氓咧开了嘴。
       

    忘记说了,其实出了格尔木就是大草原了。不过仍然不是那种所谓的绿油油的草原,看上去都觉得那草都是硬的。这样的草原很难用美和不美来形容,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比起滇藏路的崎岖,川藏路的险峻,青藏路上总给人很辽阔而苍凉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它大吧,很单纯的宽阔广大;所以藏歌才会那么高亢嘹亮,因为你眼中只会看见无边的天和地,无穷无尽的白云滚滚,和偶尔掠过苍穹的鹰。